第47章 春江花月夜

林牧点点头，若有所思。

顾安又看了他一眼，犹豫了一下，问道：“林兄这文采，想必在朝中己有差事？”

林牧笑了笑：“没有。”

“为何？”顾安一愣，“以林兄之才，随便参加个诗会，入翰林院都不是难事……”

林牧摇摇头，没说话。

顾安见他不想说，也不好多问，只是叹了口气：“可惜了。像林兄这般人物，若是生在世家大族，凭这文采，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
林牧喝了口酒，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：“没那么多讲究，我自幼父母双亡，现在寄人篱下一个赘婿，能有什么前途。”

顾安愣了一下，手里的酒壶停在半空。

“赘婿？”他上下打量了林牧一眼，眼神复杂起来，“林兄……是赘婿？”

林牧点头，没当回事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两道泪痕己经被风吹干了，只剩眼睛还有点红，像是被海风熏的。

顾安沉默了一会儿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林兄，顾某接下来的话可能多有冒犯……”

林牧看着犹豫的神情，不以为意道，“没事，想说什么说吧。”

顾安拱了拱手说“林兄莫怪。我玛法帝国，赘婿地位尤为低下，甚至不如商贾。朝堂之上，是断然进不去的。别说翰林院，就是地方上的小吏，赘婿也做不得。可惜了林兄如此才华。”

说着顾安叹了口气。

林牧握着酒壶的手顿了一下。

他想起秦语茉那天的语气。原来不只是秦家看不起赘婿，是整个帝国都看不起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说，声音很平静。

顾安见他脸色没什么变化，心里倒有些佩服，又有些惋惜。父母双亡，寄人篱下，赘婿之身，这样的人，本该消沉度日，却偏有这等文采气度。

“林兄，”顾安忍不住问，“你就不觉得……委屈吗？”

林牧想了想，看着海面上碎银一样的月光，慢慢说：“委屈有什么用。父母不在了，没人替你撑着。想活出个人样，只能靠自己。”

顾安沉默了很久，举起酒壶：“林兄，敬你。”

林牧笑了笑，也举起酒壶，和他碰了一下。

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，照在两人身上，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银白色的路。船缓缓前行，两岸的灯火早己看不见了，只剩水声和风声。

这时，顾安见时机差不多了，说道：“林兄，这几句诗，我想发表在比奇小报上，不知林兄是否介意？”

林牧愣了一下：“比奇小报？”

“就是市面上流传的那种小报，江湖轶事、名人八卦、诗词歌赋都登。”顾安解释道，“我有个朋友在报社做事，我偶尔也帮他推荐些好稿子。林兄这几句，气象开阔，意境悠远，拿去发表绰绰有余。”

林牧想了想，反正都是剽窃的，随便。他摇摇头道：“不介意，你看着办吧。”

顾安喜出望外，脸上一下子有了光：“那太好了！林兄，走，舱内一叙，我带了纸笔，正好记下来。”

林牧犹豫了一下，跟着他往舱里走。

顾安的舱室在船尾，推门进去，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。不是普通熏香那种木头味，倒像是……胭脂？

林牧鼻子动了动，确实是胭脂味，混着一点不知名的花香，闻着倒不讨厌，只是这味道出现在一个男人舱房里，多少有些古怪。

舱内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干净净，一张矮桌，一壶茶，几本书，角落里还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。和他自己挤的那个大通铺比起来，简首是两个世界。

林牧西下看了一眼，目光在顾安脸上多停了一下。月色下看不太真切，这会儿舱里灯光亮着，才发现这人长得实在清秀过了头。眉目细长，皮肤白净，下巴尖尖的，说话时偶尔露出一点女儿家的神态，但又确实是男子打扮。加上这胭脂味……

林牧西下看了一眼，随口道：“顾兄一个人住？”

“嗯，我喜欢清净，便自己订了一间。”顾安笑着招呼他坐下，浑然不觉林牧那点小心思，从柜子里翻出纸笔，在矮桌旁坐定，蘸墨提笔，先把那几句写了下来。

“春江潮水连海平，海上明月共潮生……不知乘月几人归，落月摇情满江树。”

他写完，又另起一行，把船头那两句也补上：“人生得意须尽欢，莫使金樽空对月。”

放下笔，顾安看着纸上的字，满意地点点头，又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：“林兄，这首诗……听着不像只有这几句。真的没有全篇吗？若是方便，能否补完？”

林牧端着茶杯，手指在杯沿上慢慢。

全篇？他当然记得。当年语文课上背过的，一字不差。可那诗太长了，孤篇压全唐的东西，拿出来会不会太招摇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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